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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渝双城记·成德眉资同城化专栏|龚会:避雨雅舍
双击自动滚屏   添加时间:2020/7/27   浏览次数:61   信息录入:admin   【字体: 】    收藏  复制   打印

天气凉爽,原准备闲逛北碚旧书市场,听说西大3号门附近有一家从主城搬来的旧书店,想去溜达溜达。结果大雨突然从天而降,路人多狼狈举手护额撒腿奔跑左右,寻地避雨。还好我是晴雨皆背伞的人,从容撑开伞漫不经心打量路人雨中百态。不觉又走错路,转到背街,除了巨冠森森道旁树,滴滴答答伞边雨,便空无一人了。对于我而言,走错路是常态,早已不惊诧。悠悠然然继续往前走,不觉又转到车流渐多的大马路上。猛抬头,马路对面台阶上不是雅舍吗?一阵狂喜,横穿马路,直奔雅舍而去。

爬上苔痕衍生的石阶,侧身从一棵苍劲的黄葛树下走过,走进幽寂而淡雅的小院,几间陈列着梁实秋平生印记图文的小屋,在淋淋漓漓的雨声中,更觉超然于极速繁杂的现实之外!小心翼翼收伞放在门坎外,不让梁先生的雅舍湿漉,也是对大师的敬意。一个人在几间小屋来回巡览,沿着梁先生的足迹,从青春华彩到烽火岁月到晚年生活,阅读梁先生。他的个性与真挚,幽默与睿智,执着与淡泊,皆随小院滴落的水珠渗进我的心灵。站在一幅字面前,我愣住了:“加紧写作,以慰亡妻在天之灵”!眼前浮现出白发苍苍的梁老,抚摸着相伴几十年的贤妻程季淑的照片,“不思量,自难忘。”怀念妻子最好的方式就是伏案疾书,这位阅尽人世苦乐的老人,从来都是率性真情而活。贤妻陪伴他走到古稀之年,客居美国时,一场意外突然夺去了她的生命。悲伤不已的梁实秋,手书这一行字,是对贤妻的思念,也是对自己的勉励。他以深切之笔墨,写下怀念故人、思恋故土感人至深的《槐园梦忆》一书,以慰亡妻之灵。

看着这行字,不觉鼻翼酸涩,眼眶潮湿,似乎今日避雨进雅舍,是冥冥之中受梁先生之邀,来和这个纯真的灵魂相遇,来受教的:无论什么时候,都要真实表达内心,要以挚爱回报挚爱,爱可以恒久,保存的方式有很多种,用自己擅长的方式继续表达吧。我悄悄擦拭一下眼角,望了一眼外面,雨更密集了,没有停歇的意思。那就坐下来,靠着窗边坐下来,慢慢了解梁先生和雅舍吧。

1939年春天,梁实秋和那时的很多文化名人一样,来到战时陪都避战火。他选择了北碚,与社会学家吴景超夫妇在北碚这半山腰合买一处简陋农舍,因没有门牌,邮递不便,便以吴景超夫人龚业雅之名取名“雅舍”。这栋建筑为砖柱木架,瓦顶夹壁,有屋6间,分高低两磴,梁实秋住一室一厅。这是真正的“陋室”,先生幽默地打趣自己的雅舍:“它并不能避风雨,因为有窗而无玻璃,风来则洞若凉亭,有瓦则渗如滴漏。纵然不能避风雨,雅舍还是自有它的个性。有个性就可爱!”是呀,斯是陋室,有个性就可爱!多豁达可爱的梁先生。梁实秋住进后,与一批骚人墨客,经常聚会于此,吟诗作画,弹琴对弈,热闹非凡。从1939年到1946年间,梁实秋先生在缙云常绕、嘉陵波清的北碚,在这简陋静谧日听鸟鸣的雅舍,编写中小学教材,保障战时教育弦诵不缀;翻译、研究莎士比亚作品;创作文学作品。1940年,梁实秋先生应《星期评论》之邀,撰写专栏。以“子佳”笔名开始发表著名的《雅舍小品》。“雅舍小品”每周一篇,梁先生学识渊博,生性风趣。他身边的琐事,随手拈来,自成曲章。且朴实恬淡、幽默风趣。看似平凡的题目,却蕴含深厚哲理。我随手翻阅《雅舍小品》,随意选读几篇,不觉心境舒展。这些文章,字里行间透着一种苦中求乐的幽默与达观。

听得雨声渐稀,抬头望向窗外,遥忆先生当年坐于此处,看外面俨然米氏章法,若云若雾,一片弥漫……先生的书桌上,尚有一笔一纸,纸上书着“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凉风冬有雪。如无闲事挂心头,便是人生好时节”。这间小小的雅舍在8年中寄予梁先生生活的苦辣酸甜,他以《雅舍小品》以报之!小院边那一棵巨大遒劲的黄葛树,伸展的浓荫遮蔽了岁月的疏离,拉进了我与先生的性情交流。我倚着雨声,靠着雅舍木窗,捧着《雅舍小品》,一个人,呆坐,神游至午后……

(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)

来源:重庆晚报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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